中医治疗鼠疫

一、核心病机

  核心病机 ：疫毒入血，瘀热互结。

  基本治法 ：凉血、 活血、 解毒。

  提示

1. 传染源：啮齿类（鼠、旱獭等）；肺鼠疫患者可 人传人 。
2. 主要传播途径：染疫跳蚤叮咬；其次吸入肺鼠疫飞沫、接触染疫动物体液。
3. 临床分型：腺鼠疫、肺鼠疫、败血型鼠疫、少见的皮肤型、眼型、肠型、脑膜炎型。
4. 特征：高热、剧烈毒血症状、淋巴结肿痛、出血倾向；重症皮肤紫黑瘀斑，故名黑死病。

  提醒

肺鼠疫，若不及时救治，发病 1～3 天内死亡 ， 重症可在 24 小时左右 恶化死亡
鼠疫属于甲类传染病， 链霉素等抗生素为核心救治手段 ；中医仅作为重症阶段辅助治疗。



二、辨证分型与中药论治

1. 轻症 —— 轻剂活血解毒汤

辨证 ：发热汗出、口渴乏力、肌肉痛、咳嗽咯痰、淋巴结肿大疼痛；舌红苔薄，脉数

组成 ： 金银花 30g、连翘 9g、荆芥穗 9g、浙贝母 9g、紫草 9g 板蓝根 6g、生石膏 30g（先煎）、赤芍 9g、桃仁 12g、红花 9g 生地黄 15g、大青叶 15g、冰片 1.5g（冲服）、芦根 30g

2. 重症 —— 重剂活血解毒汤

辨证 ： 高热、咯黄脓痰、痰中带血、喘憋、皮疹、周身黑紫斑点、皮肤黏膜出血、神识昏沉；舌红绛，脉大

组成 ： 金银花 60g、连翘 12g、浙贝母 15g、紫草 15g、生石膏 60g（先煎） 赤芍 20g、桃仁 24g、红花 15g、生地黄 30g、大青叶 24g 冰片 3g（冲服）、芦根 30g

3. 中成药 ：血必净注射液
红花 100g、赤芍 100g、川芎 100g、丹参 100g、当归 100g（五味等量，制成 1000ml 注射液）
辅料：葡萄糖、聚山梨酯 80（供注射用）

方解

丹参：活血凉血，为君
红花：活血破瘀；赤芍：凉血散瘀，共为臣
川芎：行气活血；当归：养血活血，使活血而不伤正，共为佐使

功效： 化瘀解毒

源自王今达教授在血府逐瘀汤基础上化裁，针对瘀毒互结，用于重症感染、全身炎症反应、多器官损伤，鼠疫重症可作为中西医联合救治辅助用药。

重要提醒：本品为 静脉注射中药制剂 ，存在过敏风险，必须在医院内由医师监护下使用，严禁自行使用；



三、历史名方

1. 加减解毒活血汤（罗汝兰《鼠疫汇编》，1898 年）

地位 ：我国现存最早鼠疫专著的主方，岭南鼠疫治疗代表方

组成 （原方剂量，1 钱≈3.7g）：
连翘 3 钱、柴胡 2 钱、葛根 2 钱、生地 5 钱 当归 1 钱半、赤芍 3 钱、桃仁 8 钱（去皮尖打碎） 红花 5 钱、川朴 1 钱、甘草 2 钱

特点 ：桃仁、红花用量独重，活血祛瘀为核心

加减 ：初起加银花、竹叶各 3 钱；危症加西藏红花 1~1 钱半（或本方红花加至 8 钱）；无藏红花可加紫草或苏木 3 钱

2. 升麻鳖甲汤（张仲景《金匮要略》）

应用 ：1894 年甲午鼠疫，岭南 "四大金刚" 黎庇留、易巨荪、谭星缘合议加减使用，"活人无算"

组成 ：
升麻 2 两、当归 1 两、蜀椒 1 两（炒去汗）、甘草 2 两 鳖甲手指大 1 片（炙）、雄黄半两（研）

近代剂量 ：升麻 60~270g（重症大剂量）、醋鳖甲 15g（先煎）、当归 9g、甘草 6g

主治 ：阳毒 —— 面赤斑斑如锦纹，咽喉痛，吐脓血

3. 其他常用疫疠名方（后世引申用于鼠疫）

普济消毒饮
黄芩 15g，黄连 15g，陈皮 6g，生甘草 6g，玄参 6g，柴胡 6g，桔梗 6g，连翘 3g，板蓝根 3g，马勃 3g（包煎），牛蒡子 3g，薄荷 3g（后下），僵蚕 2g，升麻 2g

达原饮 （吴又可《温疫论》）明末大鼠疫
槟榔 6g，厚朴 3g，草果仁 1.5g，知母 3g，白芍 3g，黄芩 3g，甘草 1.5g

清瘟败毒饮
生石膏 30～90g（先煎），生地 10～30g，水牛角 30～60g，黄连 5～12g，知母 12g，玄参 12g，栀子 9g，黄芩 9g，赤芍 9g，连翘 9g，丹皮 9g，桔梗 9g，淡竹叶 6g，甘草 6g

四、三、中医病机

疫毒（鼠疫戾气）自皮毛 / 口鼻侵入， 疫毒燔灼血脉，瘀热互结，毒瘀壅滞

毒瘀结于经络淋巴结 → 肿核剧痛（腺鼠疫）
毒瘀入血，迫血妄行 → 斑疹紫黑、出血
毒瘀壅肺 → 咳喘咯血（肺鼠疫）
毒邪内陷，瘀毒闭窍 → 神昏、休克（败血型）
治法核心： 凉血、活血、解毒 ，对应加减解毒活血汤、血必净的思路。




鼠疫致病原理（现代医学）

致病菌：鼠疫耶尔森菌（Yersinia pestis），革兰阴性两极浓染短杆菌

一、毒力因子（细菌如何逃避免疫、造成损伤）

鼠疫菌依靠 3 个质粒编码毒力蛋白，实现免疫逃逸、组织破坏：

1. pCD1 质粒：Ⅲ 型分泌系统 T3SS + Yops 毒力蛋白
细菌像注射器一样把 Yops 注入免疫细胞： 抑制吞噬、阻断免疫信号、诱导巨噬细胞凋亡 ，感染早期躲避免疫清除

2. pMT1 质粒：F1 荚膜抗原 + 鼠毒素
F1 荚膜包裹菌体， 抵抗巨噬细胞吞噬 ；鼠毒素损伤血管内皮。

3. pPCP1 质粒：Pla 纤溶酶原激活物
降解纤维蛋白， 破坏凝血、促进细菌扩散、突破组织屏障 ，造成广泛出血坏死中华人民共...。 另外菌体脂多糖（内毒素），入血后触发 剧烈全身炎症反应、微循环障碍、DIC、多器官衰竭 ，也就是 “黑死病” 皮肤黏膜紫黑出血的根源。


二、感染路径与分型发病过程

1. 腺鼠疫（蚤叮咬最常见）

染疫跳蚤叮咬皮肤 → 鼠疫菌侵入，沿淋巴管游走， 在巨噬细胞内繁殖 → 引流淋巴结发生 出血坏死性淋巴结炎 ，淋巴结剧痛肿大（称为 “bubo，腺肿”）；局部组织水肿出血。
若控制不住，细菌突破淋巴结屏障入血 → 败血症。

2. 败血型鼠疫

大量细菌 + 内毒素入血，菌血症、全身炎症风暴、血管内皮广泛损伤、DIC，皮肤黏膜瘀斑出血（黑死病），可快速休克多器官衰竭。分：

继发性：腺鼠疫进展而来
原发性：细菌直接大量入血，进展极快

3. 肺鼠疫

继发性：腺 / 败血型鼠疫，血行播散到肺；
原发性： 吸入肺鼠疫患者飞沫 / 气溶胶
，病菌直接定植肺部，引起出血性肺炎，肺泡大量血性渗出，剧烈咳嗽、咳血痰；人传人，传染性极强。

4. 少数可突破血脑屏障 → 脑膜炎型鼠疫

核心病理总特点： 全身小血管、淋巴管内皮损伤，广泛出血、坏死、血栓形成


鼠疫不是单纯细菌毒素中毒， 关键在于鼠疫菌强大的免疫逃逸能力，在体内大量增殖，内毒素诱发失控炎症 + 血管广泛损伤，出血坏死 。


现代治疗后的预后

早期足量抗生素（链霉素等）+ 支持救治 ，病死率可明显下降，降至约 10% 以下；一旦拖到休克、DIC、呼吸衰竭阶段，死亡率仍然很高。


中医视角简要对应

肺鼠疫、原发败血型属于 疫毒骤入，瘀毒闭肺、内陷心包 ，传变极速，一日之内即可由高热转为神昏、紫斑出血；腺鼠疫是毒瘀结于经络，尚有短暂窗口期，失治则毒入血脉，转为重症。



中医治疗鼠疫的历史沿革


一、金元时期

1232 年（金正大九年） 汴京大疫，死者相望 李东垣《内外伤辨惑论》 范行准《中国医学史略》考证此疫为鼠疫；东垣创制 补中益气汤 ，开甘温除热、益气升阳治烈性传染病之先河


二、明代（温疫学派对鼠疫的理论准备）

1. 明末大鼠疫（1633—1644 年）

起源于山西，蔓延华北，北京称 "疙瘩病"" 疙瘩瘟 "—— 腋下、腹股沟淋巴结肿大，吐淡血即死（腺鼠疫转肺鼠疫），史载" 阖门死绝无人收葬 "，北京一城死者约 20 万。

2. 吴又可《温疫论》（1642 年）

提出 "戾气" 学说 ——"气即是物，物即是气"，接近病原微生物假说； 明确传播途径："邪自口鼻而入"； 创制 达原饮 （槟榔、厚朴、草果、知母、白芍、黄芩、甘草），疏利透达膜原。 注意：吴又可所作为吴江之疫，学界对其是否为鼠疫尚有争议，但奠定了温疫学派治疫框架。


三、清代（从温疫通治到鼠疫专著）

1. 前期温疫学派积累

余师愚《疫疹一得》（乾隆年间，约 1768 年后） ：治暑热疫、疫疹，创 清瘟败毒饮 （重用石膏），主清热解毒、凉血滋阴。 王清任《医林改错》（1830 年） ：制 解毒活血汤 （连翘、葛根、柴胡、当归、生地、赤芍、桃仁、红花、枳壳、甘草）—— 原非为鼠疫而设，后被清末罗汝兰借用为治鼠疫主方。

2. 1894 年（光绪二十年甲午）广东鼠疫大流行 —— 中医治鼠疫的成熟期

这是中医首次以 "鼠疫" 为名系统应对疫病。

岭南伤寒 "四大金刚" 之黎庇留、谭星缘、易巨荪 ： 合议以《金匮》 升麻鳖甲汤
加减治疗，"分发患者，活人无算"（易巨荪《集思医案》）。谭次仲《中医与科学》称此法治鼠疫有效率 60%–80%。

罗汝兰（罗芝园）《鼠疫汇编》（1897 年成书）

病机认识： 热毒迫血成瘀 —— 认为古方达原饮、银翘散等只有清热解毒，无活血祛瘀，故效不稳；
治法： 解血毒、清血热、活血瘀 ；
主方：以王清任解毒活血汤为基础， 易枳壳为厚朴 ，按吴鞠通三焦辨证加减；
疗效：初用 "见症几三百，施药二百…"；次年疫毒更重，全方加倍，"尚救九成有余"；

传播：高要黎佩兰、福建郑奋扬（郑肖岩）、上海余伯陶等仿效，各地报告成功率八九成。南方+手机凤凰网人民网理论频道


3. 清代云南鼠疫（西南路径）

与广东以内服为主不同，云南（尤其大理、永昌一带）以 外科切除淋巴腺、刀割放脓 为主，内服药物不普及；唯临安府因毗邻越南、广西龙州，有较发达的内服药物传统，被认为是《鼠疫汇编》知识来源之一。


四、清末 1910—1911 年东北鼠疫（中西医交汇）

伍连德任防疫总医官，建立现代防疫体系：隔离、伍氏口罩、焚尸、交通阻断，4 个月扑灭，死亡约 6 万人。人民出版社新华网 哈尔滨、长春等地 中医自愿参与诊治 ，但因不掌握空气飞沫传播（肺鼠疫）与隔离知识， 殉职比例极高 ；此次被视为中西医结合防治传染病的早期实践之一。


五、民国时期

抗日战争时期，日军细菌战在山西等地引发鼠疫（如五台），中医采用明代万历年间京南大瘟验方治疗，《五台县志》载韩西亭 "用药六百余剂，经五十一天，将瘟疫扑灭"。
余伯陶等继续在上海等地推广加减解毒活血汤，《鼠疫汇编》版本不断翻刻。